前阵子刷到一个短视频画面里一个小孩哥一头扎进财神爷怀里搂着脖子怎么都不撒手大人拽了两下没拽动弹幕齐刷刷飘过“不能这样”。我盯了屏幕好一会儿第一反应不是好笑而是这题材画成水彩画得多出效果——红袍、金元宝、软乎乎的后脑勺全是水彩最擅长表现的东西。于是春节前后我把它画成了一幅水彩小品发出去以后不少人追着问步骤。这篇就把完整过程捋一遍从怎么拆解这个梗、定配色到线稿、铺色、细节收尾再到那些我亲手翻过车的地方全部写清楚。想临摹的可以直接照着画基础弱一点也能看懂每一步在干什么。1. 这张画的关键不在“画得像”而在“演得活”1.1 把“不能这样”的调侃变成画面语言标题里的“不能这样”其实是大人无奈的口头禅真正好笑的是小孩才不管能不能他就是要赖在财神爷怀里。画水彩的第一步不是拿笔而是把这个文字梗拆成视觉元素。我给自己提了三个问题小孩要怎么出现大家才会觉得他“钻”得很投入财神要画成什么样才喜庆但不吓人背景要简到什么程度才不会抢走主角的戏我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很简单小孩完全不露脸只给一个圆圆的后脑勺两只脚从侧面翘起来一只小手紧紧搂着财神的腰财神坐姿放松一只手自然护住孩子的背另一只手托着金元宝背景不画任何具体景物只用暖黄和淡红做虚化过渡。这样处理之后整个画面的矛盾感就出来了——小孩这边是动的、闹的、不讲理的财神那边是静的、稳的、笑眯眯的。观众的目光会在两者之间来回跳默念“不能这样”的幽默感就这么被勾出来了。1.2 财神形象的选择与简化财神在传统年画里有好几种长相文财神、武财神、五路财神各有各的讲究。我这幅选的是最常见的一版红色袍子、软翅纱帽、长须、手捧金元宝。为什么选这版因为它三个特征最鲜明而且大红色和金黄、赭石搭在一起天然就有过年的气氛。画的时候我还做了简化处理。财神的脸没有按写实标准来画而是稍微画圆一点两颊往下垂眼角带笑纹看起来富态、憨厚跟旁边机灵的小孩形成对比。胡子不追求根根分明用灰褐色勾几笔断开的线有一点点蓬松感就够了。帽子的帽翅用小弧线带过不用画出缎面的纹理。记住水彩小品里的财神不是工笔重彩细节做“减法”才会耐看画满了反而像印刷品。1.3 “钻”这个动作怎么靠构图假装出来静态画面要让观众看出“正在钻”靠的是遮挡关系和空间压缩。我把小孩的头部紧紧贴在财神胸口小孩的身体大面积被袍子遮住只露出后脑勺、一只搂腰的胳膊和一只翘起来的小腿。观众的脑子会自动补全“衣服下面还有半个身子”这种脑补反而比画全更有趣味。构图比例上我把财神放在画面偏左的位置小孩贴在财神右侧偏下两人形成一个大三角形底部稳稳压住画面。小孩的腿是唯一突破这个三角形边缘的元素它的朝向给画面增加了一条斜向动势让人感觉他随时要顺着这条线滑下去。右上角留出空间给背景的暖光避免整张画被人物塞满。1.4 配色方案先于动笔定好防止越画越脏我每张画之前都会先定一个颜色调子这张定的是“朱红赭石金黄”三主色。朱红给财神袍赭石给肤色和阴影金黄给元宝和氛围光。辅助色只用了熟褐和一点点群青熟褐用来勾线和压暗部群青用在阴影的反光处给满屏的暖色透一口气。有一点必须提前说画面里的暗部绝对不要用纯黑用熟褐加群青调出来的冷调深色干透之后不发灰、不发闷。这个配色习惯适用于所有年味题材的水彩提前定调子上色时就不容易颜色越加越多最后糊成一团。2. 材料准备不追求贵但有几样真不能省很多朋友一画水彩就追问要不要上多贵的颜料和笔我的看法是画这种16开左右的小品手头有管状水彩就够用。我用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12色管装品牌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两点红色要够浓郁黄色要够明亮。如果颜料放久了发干挤出来以后加点水调一调照样能画。2.1 纸张比颜料更值得花钱纸是我唯一舍得花钱的地方。这张画我用的是300g棉浆纸中粗纹。为什么强调棉浆因为它吸水性好颜色叠三四遍都不容易起毛而且湿画的时候颜色过渡非常自然。换成木浆纸就麻烦了大面积铺水以后纸面会鼓包颜色会在纸上积成一块块不均匀的深色斑画到一半真的会想撕纸。中粗纹的纹理还有一个实际好处画人物脸部和衣袍的时候稍微干一点的笔能蹭出轻微的颗粒感看起来比细纹纸更有手绘的“味道”。2.2 三支笔和几样顺手小工具我不喜欢复杂整张画只用三支笔。一支大号羊毫白云笔专门用来铺清水和背景大色块一支中号尖头笔画人物主体、做颜色过渡一支极细的勾线笔最后勾胡子、发丝、元宝纹样这些细节。三支笔各干各的活不会乱。另外几样小工具强烈建议备上喷壶、纸巾、一小碟盐。喷壶在画背景时保持纸面湿度防止大面积铺色还没画完边缘就干了留下难看的水痕纸巾用来吸水比如小孩和财神相接的地方颜色溢出来了用纸巾在边缘轻轻一按就能救回来盐是制造偶然纹理的好工具在还没干的红色背景上撒几粒等干透以后会变成雪花状的浅色斑点很像炮仗落下的碎屑。注意撒盐的时机要等颜色开始收干、纸面还有潮气的时候撒太湿会糊成一大片太干就完全没有反应了。提示如果用的是190g以下的薄纸上色前用水胶带把纸裱在画板上不然铺水以后纸面会像土坡一样拱起来颜色全往低处流。300g厚纸基本不用裱。3. 分步实操一张画是怎么从白纸变成成品的3.1 第一步铅笔线稿把遮挡关系一次想明白这一步看起来简单其实是整张画成败的七成。我用2B铅笔轻轻勾出财神和小孩的大轮廓重点强调三条线财神帽子的外沿、财神抱着孩子的那条手臂、孩子翘起来的小腿。小孩被财神护在怀里头和手在前身体大部分藏在袍子后面所以画的时候心里要一直想着“这是一个只露出一半的人”。勾线时比例上有个小技巧财神的头和身体的比重大概是1比5稍微把头画大一点显得更敦厚。小孩的后脑勺要画得圆且大占他全部可见面积的一半以上这是幼态感的关键。手脚位置先用简单的几何形框出来——后脑勺是一个圆小腿是一条弧线搂腰的手是三个半圆——之后上色时再丰富细节。线稿不需要画得多干净水彩铺上去以后铅笔线自然会被盖掉一部分。3.2 第二步湿画法铺背景先把“光”和“年味”垫在底下背景我选择用湿画法一次完成。先拿大号白云笔蘸清水在整张纸表面薄薄地走一遍让纸吃透水分。千万别让明水积在纸面上那样颜色会在纸上乱跑。然后调淡黄色从画面上方往下轻轻扫营造灯光从斜上方照下来的感觉。画面下方和左右角再带一点稀释过的红色让暖色从四周往中间聚拢。这里有个经验人物周围留出一圈大概一厘米的浅色光晕不要涂背景色。这样等背景干透以后人物就像被一团暖光托起来立体感直接拉满。背景颜色调得一定要淡因为湿画法的颜色干透以后会比刚上纸的时候浅一些这个在后面问题部分会细说。3.3 第三步先浅后深财神的脸和红袍不能抢顺序水彩的基本法则是“先浅后深、先大后小、先背景后主体”。背景干透以后先在财神脸部薄薄刷一层淡赭石水让脸色有一个底。小孩皮肤的底色这一层也一起铺因为两者同色系画面整体会更和谐。接下来是整张画的“重头戏”——财神的红袍。大面积画红色最怕画得又平又板像一块红布贴上去。我的做法是分区域来画左袖、前襟、右下摆三块先用中等浓度的朱红分别铺上块与块之间留一点窄的空白然后在颜料还没干的时候用干净的中号笔蘸一点清水在相邻两个色块的边界轻轻一拖红颜色自然地向另一侧晕开衣褶就有了。等红袍干透以后再用笔尖蘸深红色朱红加一点点群青在衣纹折叠处勾两三道线。记住衣纹线三到五道就够多了立刻变死板。财神的脸和手是全画最需要控制的地方。我用“两遍罩染法”第一遍在脸部位置涂清水然后用淡赭石混一点点朱红从额头向脸颊方向轻轻扫这样做出来的肤色是在湿润状态下自然过渡的没有笔触边缘。等这一层完全干透第二遍只在两颊和鼻翼处点一点点同样的颜色把视觉重心往下带脸就显富态了。眼睛、眉毛都不画得很实淡淡的几笔就行笑的感觉靠嘴角两侧的短弧线带出来。3.4 第四步小孩哥的皮肤、小腿和那只“抠”住的手小孩的可爱全靠比例和动态。肤色我用锌白加一点点橘黄再混极少赭石调出来非常浅。后脑勺铺一层浅肤色的底干透以后用深一点的肤色在后脑勺边缘画两三根翘起来的短弧线表示小孩钻进财神怀里的时候头发蹭乱了。这个画面里最关键的身体部位是那只搂住财神腰的小手。手不需要每根指头都画清楚我甚至经常只画两个半圆形加一条手臂轮廓但指缝之间会用极淡的熟褐色点几个小点造成“手指抠进衣服褶皱”的错觉。观众会主动想象这只手正用力抓着财神的袍子这种联想比实写更打动人。孩子踩在财神腿上的那只脚处理方式类似但要更夸张一点。脚底板朝向画面外侧脚趾微微蜷缩整个脚掌和小孩小小的后脑勺形成呼应观众不用看到小孩的脸就能感受到一个四岁小孩特有的、全身都在使劲的憨态。3.5 第五步金元宝、落款和那几粒金粉元宝是全画的“点题符号”但体积小容易被红色吞没。我的画法是这样的元宝先铺淡黄色中间偏下的高光区完全留白不涂让白纸直接透出来形成高光。水彩跟油画、丙烯一个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高光靠“留”不靠“加白”。等黄色干透再用熟褐勾元宝的弧形轮廓线要松不要连成一个圈勾满三分之二就行看起来才有“正在发光”的软和感。最后一步是落款和点缀。我用勾线笔蘸淡墨在画面左下角写一行小字字写拙一点反而对味。如果想再添点节日气氛等整幅画完完全全干透用金色颜料或金色水彩笔在财神袍边缘、帽翅前端、元宝高光旁点几个小点数量控制在十粒以内多一粒就会从“贵气”变“俗气”。4. 我踩过的坑你直接绕开这一节全是实操翻车换来的经验每一条我都在纸上吃过亏。4.1 颜色干透以后变灰、变淡几乎是必然的水彩颜料在干燥过程中胶质会带着色粉一起收缩颜色干透后明度会明显降低。所以调色的时候要有意识地把颜色调得比目标效果“深一个挡位”。比如袍子想要中红色我就调深红加一点大红这样干透后的状态刚好落在预期上。另外要控制叠色次数同一个区域叠超过四层底下的颜料会被翻起来画面一定发灰。实在需要加深就等前一层完全干透用偏干的蘸色笔在局部轻扫不要反复拖。4.2 红色和金色放在一起特别容易脏这个我第一版就中招了。红和金交界的地方只要笔上的水稍多两个颜色就会混出一种灰不拉几的土褐色非常难看。解决办法是红色和金色不是同时画而是等红色干透以后再画金色两色之间留一丝丝空隙营造自然的拼色效果。如果确实想让金色向红色区域自然过渡必须在两个颜色都湿润时进行干透之后再叠脏掉的概率极高。4.3 小孩的肤色为什么总像泥人这个问题我画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问题出在两个地方。一是肤色里加的褐色类颜料太多二是画的时候笔上含水太多颜色被稀释得太薄只好一遍遍地叠结果把底下的线条全搅浑了。正确做法是肤色始终只调一个底色——氧化铁橙加一点点稀释过的赭石——然后尽量“一遍过”。需要局部加深的地方等底色干透用干笔蘸浓一点的同色系颜色只在边缘轻点不要大面积回扫。4.4 纸面起毛问题多半出在手劲上水彩纸不是砂纸毛笔在纸面来回“搓”会直接把纸纤维搓起来之后这个区域怎么画都是一团毛茸茸的印子神仙难救。尤其画脸部、皮肤这些浅色区域时手势要轻。蘸好颜色以后先在调色盘边缘把笔毛上的多余水分刮掉然后利用笔尖在纸上“按”和“拖”千万不要来回“刷”。我中途好几次就是手一快就在财神脸上刷出一块毛刺最后只能整块洗掉重画。4.5 画面太满年味反而出不来第一次画这个题材的时候我什么都想画进去背景加了对联、灯笼、一堆鞭炮结果是人物被背景淹没根本找不到视觉焦点。后来我下狠心把背景改成虚化的暖色块只在左下角落款画面立刻透气了。画讲究的是取舍背景做得越简单主体童趣和年味就越突出。如果你也画到一半觉得画面满得透不过气试着用清水把次要细节洗淡主次关系马上就能回来。5. 这张画还能往哪些方向延伸画完这一版以后我觉得这个题材的可扩展性比想象中强很多。我后来用同一张画面做了几样东西把构图缩印到红包袋上效果意外地好因为画面主色就是红色跟红包天然融合做成手机壁纸也合适主体在画面中下方锁屏时间显示放在顶部完全不冲突还可以打印成明信片寄给朋友喜庆又不落俗套。如果想进阶练习建议在同一构图里做色彩变体实验。比如把财神袍从朱红改成青色系整体调性从暖年味变成青金冷调气质立刻不同或者背景完全留白只保留人物主体做成现代感更强的极简版。画变体的价值在于帮你从“临摹一张画”升级成“理解一张画”你会慢慢摸清哪些颜色搭配是稳的、哪些改动会破坏整体这对以后画任何题材都有帮助。我个人画完三版之后最大的体会是这种自带喜剧感的题材技巧上反而没必要搞复杂把人物关系摆舒服、颜色调通透剩下的一半就交给水彩自己的流动性和偶然性。第一版我的颜色太脏第二版小孩画得像成年人直到第三版才想明白问题就在比例上——把后脑勺再放大一点、露出的身体再减少一点“小孩感”立马就对了。如果你也准备画这个题材建议先在纸上把线稿多摆几次找到那个让你自己看到都想笑的角度然后再动笔。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画水彩最快乐的一步。